赛后统计人员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： 约基奇当晚的个人技术统计， 竟与万里之外丹佛掘金对阵森林狼比赛中尼古拉·约基奇的数据完全相同， 连失误和犯规都毫厘不差。
更衣室里的消毒水味和汗味混在一起,凝成一种疲倦的实体，快船队从教练到队员，都像被抽空了力气，歪在各自的位置上，没人说话，只有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嘶嘶声，领先二十多分进入第四节，最终却被拖入加时，然后输给一支赛前被认为“只需考虑赢多少分”的CBA球队，这种失利透着一股荒诞的寒意，比单纯的惨败更让人难以接受。
科怀·伦纳德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运动绷带的边缘，目光垂在地上某块瓷砖的裂纹里，保罗·乔治仰头靠着储物柜，后脑勺抵着冰冷的铁皮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咽下某种苦涩的东西，他们不是没输过，竞技体育输赢常事，但今晚不同，今晚的篮球场，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扭曲了，那个塞尔维亚大个子，吉林队那个外援中锋——他们叫他“小约基奇”来着？——他根本不是在打球，他像在梦游，或者说，在精准地执行一套与比赛进程若即若离、却与另一个遥远时空完美共振的程序，每一个传球都提前预判了快船队理论上最合理的防守轮转路线，哪怕接球的队友根本跑不到那个点；每一次出手，弧度、旋转，都透着一种数学般的精确，却常常在篮筐上弹几下，以最诡异的方式落入网窝，或者弹出，最让保罗·乔治头皮发麻的是第三节，自己明明用假动作完全晃开了他，那个大个子却像早就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起跳，慢了一拍，却刚好把手臂伸到球上升路线的尽头，指尖堪堪擦到球底，改变了轨迹，一个本应空心入网的三分变成了篮板，那不是防守，那是……提前写好的剧本。
吉林的主场,那座被称作“穹顶”的体育馆，此刻在客队更衣室上方隐隐传来庆祝的闷响，像遥远的潮汐，但快船队员耳中更清晰的，或许是第四节那令人不安的寂静——每当“小约基奇”触球，两万人的场馆就会瞬间陷入一种专注的、近乎屏息的安静，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某个预设的答案揭晓，记分牌也有问题，有几次回放显示，“小约基奇”的得分或篮板数跳动，与场上实际发生的情况存在零点几秒的延迟，甚至有一次，他明明投进一个两分，记分牌上他个人得分却跳了三分，几秒钟后又尴尬地修正回来，技术台那边手忙脚乱，主裁判几次中断比赛去沟通，最终都不了了之，只能用现场广播模糊地解释“计分系统临时故障”。
“见鬼了，”助教嘟囔了一句，打破沉默，“那家伙……他好像不在乎赢，也不在乎我们，他只是在……完成一套动作。”
没人接话,完成一套动作，这个说法像一根冰冷的针，刺破了更衣室里弥漫的挫败感，注入更深的困惑，是啊，他庆祝吗？好像没有，他沮丧吗？加时赛最后一个关键篮板被他点到，鬼使神差落到吉林队那个小后卫手里，投进制胜球时，他脸上也没什么激动，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，然后默默往回跑，像只是确认了一下某个数字。
这时,门被推开，球队的资深数据统计师汤姆挤了进来，脸色比输了球的队员还难看，手里紧紧抓着他的平板电脑，指关节都白了。
“伙计们……”汤姆的声音干涩，眼神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，最后落在主教练泰伦·卢身上，“有件事……你们得看看，关于尼古拉（小约基奇）今晚的数据。”
他把平板电脑递过去,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份技术统计表，左边是今晚快船对阵吉林的比赛终场数据，高亮着吉林队外援中锋“尼古拉·约基奇”的一栏：41分，11篮板，7助攻，4抢断，1盖帽，5失误，3犯规。 投篮命中率是离谱的22投16中，三分球3投2中，罚球10中7。
右边那份表格,抬头是“NBA常规赛：丹佛掘金 vs 明尼苏达森林狼”，比赛时间显示大约在十小时前（美国时间），高亮的一栏属于丹佛掘金的核心，真正的MVP，尼古拉·约基奇：41分，11篮板，7助攻，4抢断，1盖帽，5失误，3犯规。 投篮命中率：22投16中，三分球3投2中，罚球10中7。
一分不差,一个篮板不差，一次助攻不差，一次抢断不差，连盖帽、失误、犯规次数都一模一样，每一项命中数和命中率，都像用最精密的尺子量过，再复制粘贴过来。
更衣室里死寂,空调的嘶嘶声突然变得异常刺耳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保罗·乔治最先出声，抢过平板，眼睛几乎贴到屏幕上，手指滑动着对比每一个数字。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巧合？统计错误？” 但他心里知道不是，22次出手，16次命中，这种具体数字的“巧合”，概率无限接近于零，更不用说还有失误和犯规。
伦纳德也凑过来,他的面瘫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裂痕，眉头紧紧锁着，他想起加时赛最后时刻，那个大个子在篮下得到一个绝佳的进攻机会，却选择了一个非常别扭的、几乎不可能传出去的背后传球，球直接出了边线，那是一次低级的、毫无必要的失误，当时只觉得奇怪，现在看，那竟是“必须”出现的第五次失误。
“我们的系统录入了，NBA官方数据也确认了，”汤姆的声音带着颤抖，“我联系了丹佛那边的同行……他们确认，尼古拉（掘金）今晚的数据就是如此。…”他吞咽了一下，“比赛进程据说也有些‘奇怪’，掘金队一度大比分领先，最后也被追近，约基奇有几个球处理得‘不像他’，但结果……数据就是这样。”
泰伦·卢教练拿过平板，盯着那两组镜像般的数据，半晌，缓缓吐出一口气，摘下了眼镜。“”他声音低沉，“我们今晚，和一个……在另一个半球、另一场完全不同的比赛里打球的人，打了一场球？而他，进行’着两场比赛？”
荒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每个人，输球的愤怒和沮丧被一种更宏大、更令人战栗的困惑取代，他们不是在和一支球队、一个球员较量，他们可能无意中踏入了一个篮球规则无法解释的裂缝，一个数据叠加的奇点。
“那个记分牌故障……”一个年轻队员喃喃道。
“不是故障，”伦纳德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他，“是……同步，或者，是显示我们这边‘副本’的延迟。”
他想起那个大个子每次抬头看记分牌的眼神,那不是在看比分，更像是在核对，核对另一个时空的自己，是否精准地完成了既定的“输出”。
保罗·乔治站起身，走到淋浴间门口，又折返回来。“那他到底是谁？我们遇到的这个？” 没人能回答，是平行宇宙的投影？是数据溢出的实体化？还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、更高维度篮球现象的偶然显形？
汤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：“联盟那边……恐怕也不知道怎么处理，这超出了所有规程。”
更衣室再次陷入沉默,但不再是疲惫的沉默，而是被一种未知攫住的沉默，输赢似乎突然变得微不足道，他们刚刚见证，或者说，参与了一场超越篮球比赛本身的事件，那个在吉林穹顶下，沉默地、精准地“复制”着另一个自己辉煌之夜的“小约基奇”，他的存在，连同那两组分毫不差的数据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，激起的涟漪足以动摇他们脚下认知的基石。
篮球,原来可以这样“发生”吗？不以意志、激情、战术的碰撞，而是以某种绝对的、预设的“数据实现”的形式？
窗外,长春的夜色正浓，而万里之外的丹佛，阳光或许才刚刚洒满球场，两个本应毫无交集的篮球空间，因为一个塞尔维亚大个子同名同姓的、完全相同的技术统计，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诡异而牢固地缝合在了一起，快船队今晚的失利，被永远地烙上了一个超现实的印记，他们离开时，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，而更衣室里，那份并排显示着完全相同数据报告的平板电脑屏幕，依旧幽幽地亮着，像一只窥探着常理之外秘密的眼睛。